• 表情与痣

    2010-01-31

     

    矢志不渝地,养着猫
    眼中的烟火,缭绕在家里
    稀释一碗茶,
    并不为了喝。
    之时,猫的内心很璀璨
    又将翠绿的爪子伸向我
    我的后悔很深,
    深得长出痣来

    反复地想过要哭,
    终究忘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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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蜿蜒

    2010-01-31


       
    我写诗,求你看到。
    那时候,有一种很细很细的句子,
    浮现了。

    我不说,求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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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喝汽水

    2010-01-31

     

    奇异每天发生着,
    我却退却
    为了便于饮汽水,
    我兜里装着硬币
    脚边的波浪,拍打
    裤腿吗,留下折痕和
    猫的鼻子
    一定是因为左耳灌满了什么
    不平衡使得微微地
    打了个呃
    或许,我想先
    撕裂袜子,再好好地
    穿或者不穿
    一定有某种渴望让人难以忘记
    不然我的歌喉不会美得太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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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幼菩赞

    2010-01-14

     


      
    门兴
      
      
      一直惦记写本儿小说,仅用人教社小学一年级《语文》词库,主人公拟名小明、小红和小毛,故事埋得深,对话拙到巧,浮头儿冲淡隽永,内里儿一派肃杀,中间儿花插上“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那一路简约范儿名句,多来“是”“有”“了”,少来双音形容词,涩着用成语,掉尾处比喻句耍到怪力乱神,又务求不着痕迹……
      ——读罢拖把君诗文,此念立绝。
      写过黑童话、弄臣戏、奇葩录、糖果诗,心说童年的安徒生,骑上青春期的卡尔维诺,攀不了Jabberwocky的高枝儿,灭灭安房直子跟 Pixar饶有富余吧?又何况大至小书房,小至童诗组,写来写去,绕不开小动植物行小骚瑞事,天马行了空,语言还在地上磨叽,佯装童趣,硬努天真,怒上有惊方,更有烟火与风尘,甜食都写馊了,却自有馊人嗷嗷待哺,倒似从求偶到交配期间发的那几声嗲,把自个儿和傍肩儿都往低智了哄,撒一地鸡皮疙瘩……
      ——读罢拖把君诗文,此举力戒。
      也写过贫血gay,骨感女,少年惨绿,中年抑郁,老年变态有洛丽,红尘滚出妙不可言的尖儿,真把体液里仓促的火错当了缪斯之光,味儿不重到齁都对不住心旌这份儿荡漾似的,浪风抽得眼冒金星,踩着高跷撑杆儿跳,一味七纵八横,哪顾得了头头是不是道,誓要写得比“Eros, the limb-loosener, whirls me sweetbitter”(萨福语)更豆蔻,比“I love him to hell and back and heaven and back”(普拉茨语)更猛,比“Madame X etablit un piano dans les Alpes”(蓝波语)更风华绝代……
      ——读罢拖把君诗文,直悔六根蒙尘,自秽本心,誓从断臂血,不复婴世网,而这,已是诗文之外,更大的。
      
      崔诗在上,有景不道,巨人逼得巨人有所不为,另辟蹊径以至收之桑榆,总是文艺佳话。读罢拖把君诗文,心同此叹,虽涉嫌效颦,确是“羡慕”“妒嫉”“恨”变了“恨嫉”“妒慕”“羡”,归根结蒂,只为辩护一句话:写得好。
      评家若以品藻诗文高下(而非文化批评、道德褒贬、社政慨叹、哲学发骚、筹建文艺邪教)为己任,下此判断,并辩护之,本是应尽之义。惜乎评本充栋,辩护到有理儿有面儿者凤毛麟角,也罢,一句“X写得好”(X指诗文)竟也说得囫囵吞枣,真该操他们大爷。将“X写得好”辩护成“X符合P”(P指各色文化、伦理、社政、哲学理论,却无涉X好坏)者,天花乱坠,贻笑当行,不提。将“X写得好”辩护成“我觉得X就是好来就是好』者,相对主义,自取其辱,不提。将“X写得好”辩护成“觉得X就是好来就是好的人居多”者,相对主义之暴民民主版,群奸群宿,不提。美学判断中主观性(subjectivity)与普适性(universality)之矛盾,自康德至戴维森,向来竭力调和,绝不偏废其一。我借戴氏异常一元论(anomalous monism)以兼容自然主义(naturalism)与美学规范(aesthetic normativity),极极简言之:美学判断不遵先天法则(law),好坏是细细比出来的。
      故欲辩护“X写得好”,要务有三,曰择尺,曰精量,曰结算。择尺之艰,盖因尺之多,择之审,新旧尺之难辨。以达芬奇之具量井上有一之虚,右了;以十二音之畸量对位法之齐,左了;以天姥吟之逸量垂老别之郁,殆了;非逼着多多王敖们写老干体地震诗,纯属犯傻逼了。世人喜称多元,多元却有歧义:若指妍媸不分,鱼龙杂陈,自甘了堕落又遮羞曰“个人看法”“多元之一”,对不起,看法都是个人的,但您要不知好歹,己见就成了叫春儿,多元就成了肉par,操您自己个儿去吧,不奉陪了;若指通晓各式度量衡,任给X,选得出最合用的那一把尺,甚至造得出新尺,去量那些开了风气还没为师的X(想想胡适之,想想勋伯格),则尚多元,去我执,自是评家操守之一,因为还有操守之二:尺子择定,大致摸著作者目标,作品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该目标,较之中外今古其余目标类似的一众作者又优劣几何,却仍须精量,每一把尺上,拼的是能力。
      诗文植于语言,语言指称世界,后期维特根斯坦那派语用主义衣钵早被布洛克和哈曼改造成了长臂功能主义(long-armed functional role semantics),实在论或有聚讼,指称论诚乃大势所趋。由此观之,诗人与小说家写作诗文,均须动用,至少两项认知能力:一为设想力(有别于美学意义上的想象力),即设想(conceive)一个事态集(a class of states of affairs),此集可涵幻念、构象等,也可现实流、故事线等,终构成世界(自然不必须为现实世界)的子集之一;二为表达力,即修辞炼字,琢句谋篇,指称该事态集。运作中,时有表达驱驰设想,亦有设想润补表达,二力交感摩荡,概念上仍判然有辨,可作精量所依最基要(诗文自有更深区别,不提)之二维。东方故事却用西化长句?减分!古时直接引语竟说现代白话?减分!技术硬伤是也。海明威之后对话还设计得这么白?减分!福楼拜之后写车震还提性器官?减分!技术传承是也。同写美眷侣,揶揄点儿的,您顶多想到“他生着淡红的蹼”和“她顶了苍白的角”,人家拖把想得出“他的英俊能吓死一头大象”和“她的美貌救活了这头大象”(见《人人都是谬误家•陆拾玖人》),不服么?不该加分么?同写中性女,慈悲点儿的,您顶多写到“她像被榨干了”,人家拖把写得出“她的性别淡淡的”(见《人人都是谬误家•柒拾人》),不服么?不该加分么?……通篇流水下来,明细,汇总,结算,每一把尺上,分了三六九等,货比货得扔,古有廿四诗品,今有技术流,哪行都这么残酷,有辙自个儿想去,没辙,那就自个儿死去吧,像本文开头儿那样。
      
      无疑该用量过卡罗尔的那一把尺来量拖把。是尺也,东量《山海经》,西量《昆虫记》,高量柏鹤士,低量郑渊洁,不量托尔斯泰,不量瑞典学院,不言黑窑毒奶,不屑修齐治平,不上欲海情天,不下六道轮回,这是独属于这一把尺的尊严。可怜在这魔个女就“魔幻”,梦个蝶就“梦境”,鬼个畜就“诡异”,童个花头就“童真”,抄抄日漫就“超现实”的年头儿,好词儿都叫媒体操了,没得命名如此高贵的这一把尺。
      波德莱尔借克劳夫人故弄玄虚地二分过想象(imagination)和幻想(fancy),究其质,设想力之渐呈轩轾而已,于罗琳可瞰后者之廉价,由拖把可瞻前者之峭拔。谁都想得出房间飞上天,您没准儿还想得到升力源自天花板上的吊扇,可您未必看得出吊扇轻旋漫天纷飞的房间有多像蒲公英,更忍不住不写这个比喻,而是让纷飞的房间去告知纷飞的蒲公英:“夏天来了”。拖把都做到了,只用四句话(见《人人都是谬误家•拾贰人》)。便宜漂亮快的小构象,如“城市仙鹤造”(见《无端小》)、“我姓鹿,我独独缺乏狗头”(见《鹿几》)、“妈是铁拧的”(见《我的妈妈》)、“他的脚上长着风暴,一快和一慢”(见《喜悦》),俯拾皆是。极品如
      
      有一只失眠的狗,遇到一个梦游的龟。他们相爱了。于是失眠的狗与梦游的龟手挽手,在大街上晃荡。
      有一天,梦游的龟醒来了,失眠的狗睡着了。龟等着狗开始梦游起来,就手牵手去散步。
      他们相爱得那么厉害,可是都没有双双醒来过。
      (《人人都是谬误家•贰拾伍人》)
      

      
      妈妈生下一个男人专门来爱我,这个人叫弟弟。弟弟我从小照顾起,我也从小听弟弟的话。
      当我和弟弟长到足够大,便双双拥抱在一起,生下一个妹妹。
      这个妹妹和妈妈长得那么地像,当妹妹长到足够大,我和弟弟便叫她:“妈妈。”
      这个妈妈还会生下一个男人专门来爱我吗?不知道,问我爸爸去。
      (《人人都是谬误家•捌拾玖人》)
      
    中,优质设想力,沿着逻辑的集成电路,突变了悖论般令人击节的戏剧感,逼得『爱』字铅华尽洗,亮出物理学家才有的那种直观众妙之门的洞察力。借这慧眼,沿这一把尺,数不清的戏剧感的小机械,也像刚从柏拉图的苍穹直落了世界的后花园,咕叽咕叽地运转,儿童变了云,云又变了儿童,得睹此景,真他妈的不虚此生。
      按说这款设想力,大可搭建全文,小可填充细节,然纵览这一把尺量过的人来人往,后者习常,前者却仅见于千字左右篇幅,若不啰哩吧嗦,欲长极难,盖因铺故事、走人物、结构中长篇所倚仗的,实非这款设想力(到底哪一款?按下),而一旦拉长叙述线,往往也就落了人寰,失了妙道,立显肉体凡胎。故卡尔维诺集腋成裘的模块,帕维奇三世三劫的辞条,民间故事常见两翻三抖的大套子,童话历险记王子公主大爷大妈没羞没臊的happy ending,俱是细节玄奇,结构简易。如此辩护了《人人都是谬误家》结构之合理,苛其格局不大的外行,也就别没事儿找事儿了。更何况,谬误家凡百二十人,几乎不必刊改一字,光靠您灵光乍现三两下儿的小聪明,根本没戏,因这一把尺下的高端人物,几乎命中注定,皆可在设想力与表达力之间,得一精妙绝伦之平衡——单腿儿可不叫蹦,叫瘸。
      优质表达力,于短篇幅,除了必然导致的迅炼、精节、一针见血,还是刚性弹簧,供作者在诗和小说之间上窜下跳,奇思妙想一不留神就成了奇言妙语,小说如
      
      有个笑话非常大,大得笑死了所有人。我是忧郁症患者,我是笑不死的,我讲的笑话非常大。
      (《人人都是谬误家•捌拾柒人》)
      
    分行即诗,诗如
      
      《气之体》
      
      哆罗罗,哆罗罗
      呼是一种怪物
      吸是一种怪物
      
      我明明呼吸过
      这使怪物来过
      
    并行即小说。一旦没绷住劲儿,没煞住脚儿,对语言奥妙的野心压倒了对世界奥妙的好奇,物理学家改行儿做数学之日,也即小说家提笔写诗之时。唉,身为一个写小说的,鄙人自卑,敬祝拖把君一跃顺风,并腆着脸,只说一句外行诗话:沈氏碎碎念“平字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妇孺皆知,早就是诗人最底线的职业道德之一了呀,为什么我们的新诗人们,少像拖把君这样敬业呢?答曰:饿的。
      五四、红朝、红羊,一波二劫,几千年汉语跌至谷底,胡适之舍得一身剐,讨一把新尺以量新诗之时,哪料得一甲子后通用词库会小得约等于一本儿太祖语录?花眼摔成了近视,再仰脖儿自会把山寨瞧成山巅,于是啸聚,于是自立为王(还是外圣内王,以便找人压寨),于是八十年代诗歌老帽儿们西餐中吃,暴殄天物,糟践多少好词儿(所以您现在一瞅见“麦田”“迷宫”“主”“黄金”“失明”“虎”什么的就恶心),于是九十年代诗歌小将们恨不得这些词儿也去集体卧一次轨,犯一次脑溢血——“谁再使这些词儿谁傻逼!”,极刑判毕,继续西餐中吃,暴殄天物,不过是改吃生殖器和网络流行语去了。没办法,诗人总是饿的。可惜饿,从来就不是大厨与老饕的美德,王世襄能惊着汪曾祺的,是烧葱。
      译文、口语、文言,现代汉语白话文三大养源(可不止“两大传统的阴影”(黄灿然语)喔!)。文言最固(接传统),口语最浮(接地气),译文最不靠谱(上接文言,下接口语),却成了最被偏食的那一口儿。一代代误译劣译,教育出一代代读者作者,歪打不一定正着,庞德林纾纯粹小概率,将错就错,上歪下更歪者,十有八九。文学青年从“午夜文丛”而非《昭明文选》学习汉语写作,徐德亮远逊郭德纲,半数新诗人的表达力尚不及贾平凹曹乃谦之流偏安僻壤,茍续残香的小说佬儿,谁之过欤?
      不如全盘推倒,做回语言关键期的幼童,心明眼亮,像第一次碰上似的,重学每一个汉字儿,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头一个儿当文盲!“那么具体怎么做呢?办法是仔细听每一个词。先不要考虑一首诗要传达什么意义,也不要在自己读过的诗歌作品之间瞻前顾后,寻找风格的折衷点。需要做的是把词语放大,集中精力倾听它们滚动,摩擦,碰撞的声音。然后体会它们的质感,尝试它们的温度,辨析不同的色泽”(王敖语)。得其本味,才可无味使之入,有味使之出,才可排出时代和国家强行注入我们体内的毒,才可最终给那些报了废、哑了火、休了克、捐了躯的词句再次开光,核废料重造氢弹,于文于人,功莫大焉!
      上文见了拖把如何在小说里为“爱”字开光,以下,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很”字:
      
      《白》
      
      我很一个人,
      即使胸部以下
      全浸入人群。
      即使胸部以下
      全浸入人群,
      我也很一个人。
      人们很白,
      有时候耀眼,
      有时候不耀眼啊。
      
    为已经纯白到令人作呕的“少年”二字:
      
      少年缓缓从熊猫屁眼踱步而出。
      近乎很瘦,和胖。
      
      (……)
      
      少年离开人世
      进入另一个熊猫的屁眼
      (见《熊猫与少年》)
      
    极品如
      
      《鸟马岛》
      
      鸟从马中来
      鸟到马里去
      这是一个春天
      鸟多马少,鸟胖马瘦
      
    极得就像“鸟”“马”“岛”三个简体字被上帝重新造了一遍。
      童言无忌似癫僧,大智若愚逗。低龄口语,不涉理路,不落言筌,在“玩着玩着”、“找啊找”、“要多美有多美”跌跌的节奏中,见妙喜,见婆娑,戛然一止,便入了禅:
      
      《我的》
      
      我五岁
      埋头玩弄自己的小花
      小花很小
      像小草
      
    假五言系列之一
      
      《有双耳》
      
      女人有双耳
      能听墙壁言
      若是感人言
      能使双泪流
      若是双泪流
      双耳会不爽
      若是悄悄流
      没有人听见
      
    如咒如偈,飞泻而下,半道儿憨憨杈出一声儿港台腔儿(“不爽”),如凄凄念经突然打嗝儿,如满道场“揭谛,揭谛,波罗揭谛”,突然有人问十万个为什么。童不童,佛不佛,幼不幼,菩不菩,所谓悲欣交集吧。极品如
      
      《疾风》
      
      疾风使大地
      风吹草低现大地
      她的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刹那间陀螺转起来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中,四句不疾哭,挟一记石破天惊,一句比一句狰狞,“哇哈哈啊哇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那一种狰狞。写到这个境界,再毋庸屎里觅道,瑜里寻瑕,因为童已成佛,幼已成菩,花枝春满,天心月圆,虽然菩萨还是少女时。
      所以我说,这已是诗文之外,更大的。
      
      2009.12.27-20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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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幼菩贊》
    ——拖把詩文評論

    by 門匠

        一直惦記寫本兒小說,僅用人教社小學一年級《語文》詞庫,主人公擬名小明、小紅和小毛,故事埋得深,對話拙到巧,浮頭兒沖淡雋永,內里兒一派肅殺,中間兒花插上『一會兒排成一個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個一字』那一路簡約范兒名句,多來『是』『有』『了』,少來雙音形容詞,澀著用成語,掉尾處比喻句耍到怪力亂神,又務求不著痕跡……
        ——讀罷拖把君詩文,此念立絕。
        寫過黑童話、弄臣戲、奇葩錄、糖果詩,心說童年的安徒生,騎上青春期的卡爾維諾,攀不了Jabberwocky的高枝兒,滅滅安房直子跟Pixar饒有富余吧?又何況大至小書房,小至童詩組,寫來寫去,绕不开小動植物行小騷瑞事,天馬行了空,語言還在地上磨嘰,佯裝童趣,硬努天真,怒上有驚方,更有煙火與風塵,甜食都寫餿了,卻自有餿人嗷嗷待哺,倒似從求偶到交配期間發的那幾聲嗲,把自個兒和傍肩兒都往低智了哄,撒一地雞皮疙瘩……
        ——讀罷拖把君詩文,此舉力戒。
        也寫過貧血gay,骨感女,少年慘綠,中年抑郁,老年變態有洛麗,紅塵滾出妙不可言的尖兒,真把體液里倉促的火錯當了繆斯之光,味兒不重到齁都對不住心旌這份兒蕩漾似的,浪風抽得眼冒金星,踩著高蹺撐桿兒跳,一味七縱八橫,哪顧得了頭頭是不是道,誓要寫得比『Eros, the limb-loosener, whirls me sweetbitter』(薩福語)更豆蔻,比『I love him to hell and back and heaven and back』(普拉茨語)更猛,比『Madame X etablit un piano dans les Alpes』(藍波語)更風華絕代……
        ——讀罷拖把君詩文,直悔六根蒙塵,自穢本心,誓從斷臂血,不復嬰世網,而這,已是詩文之外,更大的。

        崔詩在上,有景不道,巨人逼得巨人有所不為,另辟蹊徑以至收之桑榆,總是文藝佳話。讀罷拖把君詩文,心同此嘆,雖涉嫌效顰,確是『羨慕』『妒嫉』『恨』變了『恨嫉』『妒慕』『羨』,歸根結蒂,只為辯護一句話:寫得好。
        評家若以品藻詩文高下(而非文化批評、道德褒貶、社政慨嘆、哲學發騷、籌建文藝邪教)為己任,下此判斷,并辯護之,本是應盡之義。惜乎評本充棟,辯護到有理兒有面兒者鳳毛麟角,也罷,一句『X寫得好』(X指詩文)竟也說得囫圇吞棗,真該操他們大爺。將『X寫得好』辯護成『X符合P』(P指各色文化、倫理、社政、哲學理論,卻無涉X好壞)者,天花亂墜,貽笑當行,不提。將『X寫得好』辯護成『我覺得X就是好來就是好』者,相對主義,自取其辱,不提。將『X寫得好』辯護成『覺得X就是好來就是好的人居多』者,相對主義之暴民民主版,群奸群宿,不提。美學判斷中主觀性(subjectivity)與普適性(universality)之矛盾,自康德至戴維森,向來竭力調和,絕不偏廢其一。我借戴氏異常一元論(anomalous monism)以兼容自然主義(naturalism)與美學規范(aesthetic normativity),極極簡言之:美學判斷不遵先天法則(law),好壞是細細比出來的。
        故欲辯護『X寫得好』,要務有三,曰擇尺,曰精量,曰結算。擇尺之艱,蓋因尺之多,擇之審,新舊尺之難辨。以達芬奇之具量井上有一之虛,右了;以十二音之畸量對位法之齊,左了;以天姥吟之逸量垂老別之郁,殆了;非逼著多多王敖們寫老干體地震詩,純屬犯傻逼了。世人喜稱多元,多元卻有歧義:若指妍媸不分,魚龍雜陳,自甘了墮落又遮羞曰『個人看法』『多元之一』,對不起,看法都是個人的,但您要不知好歹,己見就成了叫春兒,多元就成了肉par,操您自己個兒去吧,不奉陪了;若指通曉各式度量衡,任給X,選得出最合用的那一把尺,甚至造得出新尺,去量那些開了風氣還沒為師的X(想想胡適之,想想勛伯格),則尚多元,去我執,自是評家操守之一,因為還有操守之二:尺子擇定,大致摸著作者目標,作品在多大程度上實現了該目標,較之中外今古其余目標類似的一眾作者又優劣幾何,卻仍須精量,每一把尺上,拼的是能力。
        詩文植于語言,語言指稱世界,后期維特根斯坦那派語用主義衣缽早被布洛克和哈曼改造成了長臂功能主義(long-armed functional role semantics),實在論或有聚訟,指稱論誠乃大勢所趨。由此觀之,詩人與小說家寫作詩文,均須動用,至少兩項認知能力:一為設想力(有別于美學意義上的想象力),即設想(conceive)一個事態集(a class of states of affairs),此集可涵幻念、構象等,也可現實流、故事線等,終構成世界(自然不必須為現實世界)的子集之一;二為表達力,即修辭煉字,琢句謀篇,指稱該事態集。運作中,時有表達驅馳設想,亦有設想潤補表達,二力交感摩蕩,概念上仍判然有辨,可作精量所依最基要(詩文自有更深區別,不提)之二維。東方故事卻用西化長句?減分!古時直接引語竟說現代白話?減分!技術硬傷是也。海明威之后對話還設計得這么白?減分!福樓拜之后寫車震還提性器官?減分!技術傳承是也。同寫美眷侶,揶揄點兒的,您頂多想到『他生著淡紅的蹼』和『她頂了蒼白的角』,人家拖把想得出『他的英俊能嚇死一頭大象』和『她的美貌救活了這頭大象』(見《人人都是謬誤家·陆拾玖人》),不服么?不該加分么?同寫中性女,慈悲點兒的,您頂多寫到『她像被榨干了』,人家拖把寫得出『她的性別淡淡的』(見《人人都是謬誤家·柒拾人》),不服么?不該加分么?……通篇流水下來,明細,匯總,結算,每一把尺上,分了三六九等,貨比貨得扔,古有廿四詩品,今有技術流,哪行都這么殘酷,有轍自個兒想去,沒轍,那就自個兒死去吧,像本文開頭兒那樣。

        無疑該用量過卡羅爾的那一把尺來量拖把。是尺也,東量《山海經》,西量《昆蟲記》,高量柏鶴士,低量鄭淵潔,不量托爾斯泰,不量瑞典學院,不言黑窯毒奶,不屑修齊治平,不上欲海情天,不下六道輪回,這是獨屬于這一把尺的尊嚴。可憐在這魔個女就『魔幻』,夢個蝶就『夢境』,鬼個畜就『詭異』,童個花頭就『童真』,抄抄日漫就『超現實』的年頭兒,好詞兒都叫媒體操了,沒得命名如此高貴的這一把尺。
        波德萊爾借克勞夫人故弄玄虛地二分過想象(imagination)和幻想(fancy),究其質,設想力之漸呈軒輊而已,于羅琳可瞰后者之廉價,由拖把可瞻前者之峭拔。誰都想得出房間飛上天,您沒準兒還想得到升力源自天花板上的吊扇,可您未必看得出吊扇輕旋漫天紛飛的房間有多像蒲公英,更忍不住不寫這個比喻,而是讓紛飛的房間去告知紛飛的蒲公英:『夏天來了』。拖把都做到了,只用四句話(見《人人都是謬誤家·拾贰人》)。便宜漂亮快的小構象,如『城市仙鶴造』(見《無端小》)、『我姓鹿,我獨獨缺乏狗頭』(見《鹿幾》)、『媽是鐵擰的』(見《我的媽媽》)、『他的腳上長著風暴,一快和一慢』(見《喜悅》),俯拾皆是。極品如

        有一只失眠的狗,遇到一個夢游的龜。他們相愛了。于是失眠的狗與夢游的龜手挽手,在大街上晃蕩。
        有一天,夢游的龜醒來了,失眠的狗睡著了。龜等著狗開始夢游起來,就手牽手去散步。
        他們相愛得那么厲害,可是都沒有雙雙醒來過。
        (《人人都是謬誤家·贰拾伍人》)



        媽媽生下一個男人專門來愛我,這個人叫弟弟。弟弟我從小照顧起,我也從小聽弟弟的話。
        當我和弟弟長到足夠大,便雙雙擁抱在一起,生下一個妹妹。
        這個妹妹和媽媽長得那麼地像,當妹妹長到足夠大,我和弟弟便叫她:“媽媽。”
        這個媽媽還會生下一個男人專門來愛我嗎?不知道,問我爸爸去。
        (《人人都是謬誤家·捌拾玖人》)

    中,優質設想力,沿著邏輯的集成電路,突變了悖論般令人擊節的戲劇感,逼得『愛』字鉛華盡洗,亮出物理學家才有的那種直觀眾妙之門的洞察力。借這慧眼,沿這一把尺,數不清的戲劇感的小機械,也像剛從柏拉圖的蒼穹直落了世界的后花園,咕嘰咕嘰地運轉,兒童變了云,云又變了兒童,得睹此景,真他媽的不虛此生。
        按說這款設想力,大可搭建全文,小可填充細節,然縱覽這一把尺量過的人來人往,后者習常,前者卻僅見于千字左右篇幅,若不啰哩吧嗦,欲長極難,蓋因鋪故事、走人物、結構中長篇所倚仗的,實非這款設想力(到底哪一款?按下),而一旦拉長敘述線,往往也就落了人寰,失了妙道,立顯肉體凡胎。故卡爾維諾集腋成裘的模塊,帕維奇三世三劫的辭條,民間故事常見兩翻三抖的大套子,童話歷險記王子公主大爺大媽沒羞沒臊的happy ending,俱是細節玄奇,結構簡易。如此辯護了《人人都是謬誤家》結構之合理,苛其格局不大的外行,也就別沒事兒找事兒了。更何況,謬誤家凡百二十人,幾乎不必刊改一字,光靠您靈光乍現三兩下兒的小聰明,根本沒戲,因這一把尺下的高端人物,幾乎命中注定,皆可在設想力與表達力之間,得一精妙絕倫之平衡——單腿兒可不叫蹦,叫瘸。
        優質表達力,于短篇幅,除了必然導致的迅煉、精節、一針見血,還是剛性彈簧,供作者在詩和小說之間上竄下跳,奇思妙想一不留神就成了奇言妙語,小說如

        有個笑話非常大,大得笑死了所有人。我是憂鬱症患者,我是笑不死的,我講的笑話非常大。
        (《人人都是謬誤家·捌拾柒人》)

    分行即詩,詩如

        《气之体》
        哆罗罗,哆罗罗
        呼是一种怪物
        吸是一种怪物

        我明明呼吸过
        这使怪物来过

    并行即小說。一旦沒繃住勁兒,沒煞住腳兒,對語言奧妙的野心壓倒了對世界奧妙的好奇,物理學家改行兒做數學之日,也即小說家提筆寫詩之時。唉,身為一個寫小說的,鄙人自卑,敬祝拖把君一躍順風,并腆著臉,只說一句外行詩話:沈氏碎碎念『平字見奇,常字見險,陳字見新,樸字見色』婦孺皆知,早就是詩人最底線的職業道德之一了呀,為什么我們的新詩人們,少像拖把君這樣敬業呢?答曰:餓的。
        五四、紅朝、紅羊,一波二劫,幾千年漢語跌至谷底,胡適之舍得一身剮,討一把新尺以量新詩之時,哪料得一甲子后通用詞庫會小得約等于一本兒太祖語錄?花眼摔成了近視,再仰脖兒自會把山寨瞧成山巔,于是嘯聚,于是自立為王(還是外圣內王,以便找人壓寨),于是八十年代詩歌老帽兒們西餐中吃,暴殄天物,糟踐多少好詞兒(所以您現在一瞅見『麥田』『迷宮』『主』『黃金』『失明』『虎』什么的就惡心),于是九十年代詩歌小將們恨不得這些詞兒也去集體臥一次軌,犯一次腦溢血——『誰再使這些詞兒誰傻逼!』,極刑判畢,繼續西餐中吃,暴殄天物,不過是改吃生殖器和網絡流行語去了。沒辦法,詩人總是餓的。可惜餓,從來就不是大廚與老饕的美德,王世襄能驚著汪曾祺的,是燒蔥。
        譯文、口語、文言,現代漢語白話文三大養源(可不止『兩大傳統的陰影』(黃燦然語)哦!)。文言最固(接傳統),口語最浮(接地氣),譯文最不靠譜(上接文言,下接口語),卻成了最被偏食的那一口兒。一代代誤譯劣譯,教育出一代代讀者作者,歪打不一定正著,龐德林紓純粹小概率,將錯就錯,上歪下更歪者,十有八九。文學青年從『午夜文叢』而非《昭明文選》學習漢語寫作,徐德亮遠遜郭德綱,半數新詩人的表達力尚不及賈平凹曹乃謙之流偏安僻壤,茍續殘香的小說佬兒,誰之過歟?
        不如全盤推倒,做回語言關鍵期的幼童,心明眼亮,像第一次碰上似的,重學每一個漢字兒,人生若只如初見,我頭一個兒當文盲!『那么具体怎么做呢?办法是仔细听每一个词。先不要考虑一首诗要传达什么意义,也不要在自己读过的诗歌作品之间瞻前顾后,寻找风格的折衷点。需要做的是把词语放大,集中精力倾听它们滚动,摩擦,碰撞的声音。然后体会它们的质感,尝试它们的温度,辨析不同的色泽』(王敖語)。得其本味,才可無味使之入,有味使之出,才可排出時代和國家強行注入我們體內的毒,才可最終給那些報了廢、啞了火、休了克、捐了軀的詞句再次開光,核廢料重造氫彈,于文于人,功莫大焉!
        上文見了拖把如何在小說里為『愛』字開光,以下,為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很』字:

        《白》
        我很一个人,
        即使胸部以下
        全浸入人群。
        即使胸部以下
        全浸入人群,
        我也很一个人。
        人们很白,
        有时候耀眼,
        有时候不耀眼啊。

    為已經純白到令人作嘔的『少年』二字:

        少年缓缓从熊猫屁眼踱步而出。
        近乎很瘦,和胖。

        (……)

        少年离开人世
        进入另一个熊猫的屁眼
        (見《熊貓與少年》)

    極品如

        《鸟马岛》
        鸟从马中来
        鸟到马里去
        这是一个春天
        鸟多马少,鸟胖马瘦

    極得就像『鸟』『马』『岛』三個簡體字被上帝重新造了一遍。
        童言無忌似癲僧,大智若愚逗。低齡口語,不涉理路,不落言筌,在『玩著玩著』、『找啊找』、『要多美有多美』跌跌的節奏中,見妙喜,見婆娑,戛然一止,便入了禪:

        《我的》
        我五岁
        埋头玩弄自己的小花
        小花很小
        像小草

    假五言系列之一

        《有双耳》
        女人有双耳
        能听墙壁言
        若是感人言
        能使双泪流
        若是双泪流
        双耳会不爽
        若是悄悄流
        没有人听见

    如咒如偈,飛瀉而下,半道兒憨憨杈出一聲兒港臺腔兒(『不爽』),如凄凄念經突然打嗝兒,如滿道場『揭諦,揭諦,波羅揭諦』,突然有人問十萬個為什么。童不童,佛不佛,幼不幼,菩不菩,所謂悲欣交集吧。極品如

        《疾风》
        疾风使大地
        风吹草低现大地
        她的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刹那间陀螺转起来
        一生都没有疾哭过

    中,四句不疾哭,挾一記石破天驚,一句比一句猙獰,『哇哈哈啊哇哈哈,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那一種猙獰。寫到這個境界,再毋庸屎里覓道,瑜里尋瑕,因為童已成佛,幼已成菩,花枝春滿,天心月圓,雖然菩薩還是少女時。
        所以我說,這已是詩文之外,更大的。

    2009.12.27.-20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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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庭院

    2009-12-12

     

    从无掩饰心思,
    即使下雪重重的夜晚。
    光脚踩着地板,
    抽烟和喝汤都好,
    看穿千万个少妇的胸脯也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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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闲得膝盖疼
    眼皮慢慢盖住身体
    寂寞时候讲出的笑话
    能够令人笑上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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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要相信

    2009-12-12

     

    属猫的和属猫的相爱,
    属虎的和属虎的做爱,
    这算个什么世道呢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感伤
    万分爱怜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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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淡静好

    2009-12-12

     

    雾里笼罩着神仙,
    错把人间当江湖
    朝生朝死,暮生暮死
    神仙的话你不信,
    还向神仙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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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菩萨还是少女时
    [中]拖把 著
    副本制作,2009年11月第1版第1次制作,小32开,68页,29.00元

    http://www.douban.com/subject/4161833/

    特约编辑:邓宁立

    小的是美好的书店 代理销售
    http://shop36874079.taobao.com

    魔术师掀开礼帽,从里面跳出一只兔子。然而从兔子的角度观看一切,礼帽才是魔术师。这顶礼帽平时不为人所注意,可是到了最后,我们发现,礼帽先生似乎也有话要说。“没有美丽的题材,也没有卑贱的题材,而且,从纯艺术的观点来看,我们几乎可以把不存在任何题材奉为格言,因为风格本身就是观察事物的绝对方式。”
      我们可以把这本诗集看成是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魔术师,礼帽,兔子。丝绒脊背和一个恶作剧似的笑脸是它们的共同特质。兔子最后有没有和魔术师合谋,礼帽的衬里破了一个洞,魔术师的胡须还有种种跳脱的破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本诗集,它同时具有了三者的品质,它还拥有一场好魔术表演所必须具有的所有要素,或许我们可以这样开始:
      我们坐在河边,看见一只淡红眼睛的兔子跑了过去,这本来不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即使我们突然听见那兔子自言自语地说:“哎呀,我一定是去的晚了!”这也不是十分稀奇的事情。可是当那兔子当真从背心口袋里当真掏出一只表来,煞有介事地要看一看的时候,我们发现,这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这只表是整个奇遇的核心,是所有梦幻的见证。“一本书里没有声音,没有图画,这样的书要它做什么呢?”表还在滴滴答答地朝前走着,兔子也在不断跳跃, 还有个女孩追赶在后头,不甘认输。这是对待梦境的三种不同态度,亦或者说,是三种不同的在运动中的速度。这本诗集,是兔子的一瞥,它让我们看到了梦境的侧影,魔术师藏在黑暗中的手势,整场奥秘的全部。(邓宁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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